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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城市,一段记忆

□阑珊

经常被问到爱珠海的理由,可是这个问题就像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,每个人心里都有对这座城市该有的模样的最美好的向往。在这座城市生活已经超过十年,万水千山走遍,能称作归途的,却只有一个地方,大概是时候尝试寻找一下答案。

也许,是因为她有691公里长的绵延海岸线。

漫步在情侣路上时,半岛的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,路灯有节奏地亮起,涛声拍打着两岸,远处是明明暗暗的渔火,空气中有食物和植物混合的香甜,这样的时刻,内心的喜悦会像火柴一样被点燃,在每一天的城市生活里,滋滋作响。

每个华灯初上的夜晚,许多人带着狗慢悠悠地沿着情侣路散步,经过离家出走背着书包坐在海边哭泣的少女,或者热恋中紧紧拥抱的情侣,有时候又是一群洋溢着青春期荷尔蒙的年轻男女们,用车载音响播着歌,围坐在一起喝酒起哄,也有可能遇见同样喜欢跟你一样深夜出来遛狗的人,两条狗打声招呼,两个主人也打个照面,再各自慢悠悠地低头走路。

一年又一年,无数人在这里交换过汗水和泪水,交换过回忆和故事,潮汐拍打海岸,世界沉到杯子里,无所谓亲密的朋友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,只有音乐,以及一起随着节奏挥舞、跳动、呐喊、狂欢的我们,用一个夜晚在城市的这片沙滩里,完成了几万个独立而有趣的灵魂的碰撞,还有比这更美妙的时刻吗?

我们每个人都像侦探一样,去闻空气中各种流窜的电流,去感受漂浮在人群里的各种肆意的荷尔蒙。音符就像俄罗斯方块,我们都在随时等待被击中。

每年国庆假期的沙滩音乐节,仿佛是一种药,能治日常生活里所有的病。一年又一年,这片沙滩收集了无数的人间小欢喜、小别离,装载了一整座城市的记忆。一年又一年,我们和城市都在变化,它却从不失约,像计时工具一样入侵我们每一个人,和这座城市的某段时光。

看着无数的微尘漂浮在空气里,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衣服上,落在飞扬的音乐里,落在每一杯酒每一个凝视里,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天长地久?

心可以略大于宇宙,生活也应该有这样逃离庸常的瞬间,于是我们心照不宣地在属于我们的这场城市音乐节上,一年一次地完成对生活的背叛,直到灯光亮起各自散场。

这种感觉在每次深夜回珠海时尤其强烈,一进入珠海,时空仿佛就被调慢,时光立刻变得柔软。可以不假思索地跟出租车司机报出家里的地址,然后看半睡半醒的城市,街道干净,车辆稀少,一天已经结束,一天正在开始。这一天与另一天的往来人生里,所喜爱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再生,所喜爱的一切永远在起点。

岁月绵长,城市与我们一起慢慢变老,这一刻的忧伤缠绵,近乎爱情。千山万水,唯有这城市有属于我的光亮。因着这光,城市与我们注定从不失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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